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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京賢 | 3rd Dec 2010 | 音樂雜談, 也談電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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遲來了的評論

一個雙目持續放空的陰鬱青年,與女友早婚懷孕生子,找了一份可以堅持發呆不做事的工作,又不自覺地組了一個受歡迎的樂團;後來就像每一個小男人故事的發展模式,青年沾沾自喜以為紅了就可以包個二奶,卻又沒有小男人該有的無恥,脆弱地在自家廚房的晾衣架上吊自殺。當然要嚴厲地批評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不公道的,特別是我們都如斯喜愛這個人的音樂的前提下;然而如果真的要把他的事跡看待成一個悲觀,一個屬於黑色的神話,我卻自私的認為說是一個灰煙彌漫的故事會來得更貼切。

無論是《Unknown Pleasure》和《Closer》這兩張正式錄音室作品,還是如《Still》、《Substance》和《Heart And Soul》等遺珠作品,我從Joy Divison音樂中聽到的顏色,卻不僅僅是如〈Day Of The Lords〉、〈New Dawn Fades〉和〈Eternal〉等黑色曲目,也有白色曲目如〈Decades〉、〈Shadow Play〉與不在這兩張專輯之列的〈Atmosphere〉和〈Ceremony〉。以Ian Curtis為故事藍本拍攝的傳記電影《Control》,電影導演Anton Corbijn是Joy Division的忠實粉絲,拍片過程中除參考了其遺孀Deborah Curts所寫的《Touching From A Distance》改編而成,並邀得Deborah Curts與Factory廠牌創建人Tony Wilson參與製片;這樣的改編注定比類近作品《24 Hours Party People》來得忠實又討好;撤除電影忠實度如何討好一眾粉絲,電影的另一亮點電影是其黑白拍攝的手法,正好道出了Joy Divison藏身於黑白之間,灰色地帶之上的曖昧位置。

欣喜《Control》裡沒有看見對Ian Curtis過度的修飾。主角由《24 Hours Party People》中演The Fall主唱的Sam Riley擔任,影片開首Ian穿著背上刻著Hate的大衣晃來晃去,重現了在80年代下英國龐克大行其道的日子;而看著Ian在鏡中為自己畫上歪鈄的眼線,又David Bowie當紅的時期,也就是Glam rock方興未艾之時;這些當時鬧得火紅的搖滾人與事,都一一在Ian身上留下了痕跡。說到底當時的他也不過是是二十來歲的青年,可能是比同代人早婚了一點點,卻不見得是一個特立獨行的怪異之輩,只是因為癲癇症的纏繞與自殺身亡的結局,Ian的形象一直被黑暗化和神話化;而且據Joy Division其他成員憶述,Ian跟他們相處時也常會開一些如射尿進煙灰缸之類的低劣玩笑,或許一直以來我們都被Ian深沉的雙且瞳欺騙了,真實的他可能更像是我們平常就會看見那種喜歡搖滾樂的普通青年,是一個對生活和未來都抱存希望的樂團主唱。

不過一個再普通的人,還是可以有其世界毀滅的一刻,尤其對於一個正在踏上搖滾星途的主唱,其所擁有的世界比大家可能大一點點,毀滅的程度也就深刻一點。Ian步入悲劇的時刻,在其看到癲癇病患而寫的〈She Lost Control〉,及後又發現自己同樣是病者時,悲劇劇場的布幕就已經悄悄拉開。Ian為控制病情必須服藥,然而藥效卻又令他異常暴躁,無法應付日益增更的表演,那時他的精神已經逐漸衰落。不知道是誰開的玩笑,這時竟讓衰落的他遇上了Annik Honore,也就是他的婚外情人;這段關係令他心境有變得開朗過來。電影其中令人深刻的一幕是Ian與Annik Honore在雨中擁吻,及後鏡頭轉至Joy Division在台上演唱Dead Souls時癲癇症發作。這一幕正是暗喻著Annik Honore是為Ian在後來崩潰的主因,暗示著這是一段令他步向死亡的關係。

後續發展相信凡是樂迷都清楚。巡迴演出後,身體愈來愈虛弱的Ian與妻子因婚外情而鬧得愈來愈僵。在準備前往美國演出之前,Ian獨留家中,在唱機仍然放著Iggy Pop的〈The Idiot〉時往吊衣架上吊自殺。無論是作為純粹的電影觀嘗者,或者是Joy Division的樂迷角色,我跟大多數喜歡此片及評論此片的諸位一樣,都認為片末徐徐放出〈Atmosphere〉一曲是整部片最觸動的時刻,最能表達出角色的無奈。

如果你堅持他是繼承「Too fast to live, too young to die.」的龐克理念,我是可以理解;然而我更願意相信的是,那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面臨崩潰時脆弱的死法,沒有如重金屬明星酗酒或吸毒過度而死亡的煽情,也未有如後輩Kurt Cobain般散彈槍射口腦袋繼而開花的壯觀,Ian就是這樣默默走到廚房,往晾衣架上維持那緩慢而靜寂的死亡過程;平凡,而動容。而就在他妻子發現Ian已死,尖叫聲伴著〈Atmosphere〉響起的一剎那,鏡頭掠過所有的人;映著Deborah Curts抱著孩子無助的表情,樂團其他成員一臉無以名狀的失落,最後掠過一楝大樓停住,鏡頭映著的是大樓煙囪吹出的黑煙,慢慢騰升上白茫茫的天空,最後成為天空上方那一串又一串繚繞著的灰雲。我看著這個在電影沒入工作人員名單之前的畫面,彷彿就看到了導演是藉著這個最後的畫面,藉著畫面中灰暗的顏色,為Ian這一位大家深愛的樂手進行了又一次的哀悼儀式。